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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怎麼樣讓一個人『更在乎,更關心』?(並非指自己)

我們要怎麼樣讓一個人『更在乎,更關心』?(並非指自己)

撰文:臨床心理師 麥志綱

剛好在這週的週間空擋,有時間去看一場有點特殊的劇場表演,明日和合製作所Co-coism在台北藝術節製作的《山高流水之空中》。明日和合這幾年做了許多用參與互動的方式來進行的劇作,或許緊抓著一種用參與體驗來強化倡議的信念,看戲的人不在只是觀察家,而更被賦予行動家的角色。但作為《山高流水之空中》的觀眾並沒有那麼被逼迫要實際參與,但這場劇作真正有趣的事情是讓不在劇場領域的各式社會倡議團體能進入劇場表演,演繹爭取認同,並且用一種比較輕鬆或帶點幽默的方式去與人溝通理念。

這或許是過去社會福利組織比較難做到的倡議方式(宣揚自己的理念,並且造成改變),因為大多數的倡議都嚴肅獨斷,需要堅守立場,也因為那種保護自身理念的狀態,不一定能讓做為尚未充分認識彼此的大眾真正的在乎,甚至有時候會因為過分的強調某些理念而造成反感。而在《山高流水之空中》的氣氛雖然有時帶有點鬆散,但也確實營造了一種特殊有趣的倡議空間,讓一些社福團體,或是倡議成員能練習『什麼是能讓人真正在乎的氛圍與說詞』。(有沒有在乎,這裡最後是用投票去完成)

要讓別人在乎一件事情,是有多難的事情啊!試想看看當你喜歡聽音樂時,你要找到一個跟你一樣會對音樂充滿熱情且真正在乎的人,是有多難,聽起來好像很容易,因為誰不愛音樂啊!但別人不一定真的跟你一樣在乎你聽到的音樂是什麼,是什麼樣的類型,是擁有什麼樣的起源,在流行音樂史上它座落於什麼樣的風格光譜上,而背後又擁有什麼樣的歷史八卦呢?如果你在乎這些,你一定很難找到一個跟你一樣在乎的人。

換個內容來說,我們把『音樂』改成『愛滋病 / HIV感染者』這件事情,如果你做為一個倡議者,你希望更多人關心『愛滋病 / HIV感染者』,那是不是更難,撇出刻板印象與污名化的問題,光是要別人在乎這件事情,就非常的難的,或許大多數人會因為『愛滋病 / HIV感染者』感覺上是弱勢族群,而同情關心他們,但關心到什麼程度呢?作為一個議題的倡導者,你絕對不希望這個關心僅止於同情,而這個關心應該包含『他了解這個疾病的可能的前因後果,社會處境,需要的資源,一些歷史脈絡,以及一些正確的公共衛生知識』,因為唯有對方真正的認識這個議題下所關注的民眾,關心才有可能轉變成為改變個人以至於改變社會的能量。

或許營造『參與』的劇場表演,也是希望讓更多人,對某個議題『更在乎,更關心』;不是說過往以一種觀察方式欣賞的劇作表演,沒有讓別人『更在乎』的功能,而是或許受到一些晚近體驗式、內在經驗營造的科學思潮影響,或許讓人直接體驗才是真正讓人『更在乎,更關心』的『好方法』,而『參與』也就是值得經營的好策略,而這也或許是藝術創作需要觸及的當代議題,除了再現某種美學的形式外,或是用表演再現強而有力的劇本外,是否藝術創作(不論是表演藝術或是視覺藝術)是否也能提供讓人『更在乎,更關心』的新方法。

當然對於實踐的心理學來說,『參與』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一個讓人覺察、領悟與改變的好方法或說是老方法,心理劇或是社會劇的策略,更是全然『參與』的,但有別於類似藝術節中發表的售票劇作,這種策略偏好長時間,同一個團體的相互情感培養,有時候規模較小,也因此不一定能真的對某個議題產生『更在乎,更關心』的效果,反而主要的目的在於透過戲劇參與的方式,培養的更基礎的人與人間感情建立,與自我表達。

 

怎麼樣讓人『更在乎,更關心』?

在科學上或許研究人類行為的心理學應該要能回應這樣的問題,如何讓人『更在乎,更關心』?。在史丹佛社會創新回顧近期發表了一篇由Ann Christiano & Annie Neimand所撰寫的文章,就試著論述這個問題。裡面引述了一句簡潔有力的名言,來自美國詩人Maya Angelou:『我學到人們將忘記你說什麼,人們將忘記你做什麼,但人們永遠不會忘記你讓他們感受到什麼...』,這句話或許想要說明,不論有再好的論述,透過營造出某種深植人心的感受,才能讓人在乎你所要表達的,因為情感總能讓人形成認同,情感才能讓人事物烙印在內心。

文中提到了幾個實證基礎下的現實原則,第一個原則是要讓人關心或在乎某件事情,你先要讓他們參與這項議題。加入或許馬上就能產生體驗,而加入後的體驗多數也能轉換成認同,以至於開啟『更在乎,更關心』的旅程。這或許為什麼我們會想招募志工,邀請很多人參與某些活動,而在加入的過程中,我們也會自我說服去符合自己投身的團體價值觀,也會想辦法讓自己更能貢獻群體,有時候有所認識有所行動,也連帶的深化了『更在乎,更關心』的目的。

第二個原則則是嘗試用視覺的方式去溝通,例如運用資訊圖表的方式描述議題,或是用繪畫與表演的方式傳遞訊息,讓某些形象更容易深植人心。第三個原則則是透過意圖的傳遞,讓對方感受到情緒,例如用好的故事去描述你想要倡議的事情,讓每個人都能有情緒共鳴的基礎在,也因為激發出情緒所以能產生行動的動機,而這些行動可能是實質的貢獻,也可能是『更在乎,更關心』的態度。

第四個原則則是讓你想要對話的群眾知道,只要有所行動都是有意義的。當我們倡議某件事情都希望最終大家有所行動,但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為什麼要挺身而出,其中的意義還是需要被說明的,或是被交代的,例如你的參與會達到某種支持的門檻,或是你的參與會傳遞出某個重要的訊息,而因為知道自己有所行動會產生重大的意義,而『更在乎,更關心』的心態也可能會建立起來。最後一個原則則是你所要傳遞的想法,不應該只是訊息,更應該是一段有人事時地物的故事,甚至這段故事應該要讓別人知道,如果做出更好的抉擇,我們將獲得更好的結局。

雖然是說用科學的態度來回應該如何讓人『更在乎,更關心』某件重要事情,使『實際上讓人參與其中,產生感受,真正理解自己的貢獻能獲得什麼』這些基本的道理應該說是更明確的被表達出來。當然冷冰冰的資訊,與數字很難讓人直接有所感受,參與其中產生行動,唯有完整的故事體系,讓人投入於角色的諸多變化,產生視覺上的真實知覺,或想像,讓人『更在乎,更關心』的結果才真的可能發生。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如果要透過創作的方式讓人『更在乎,更關心』我們也需要考量上述的一些原則,也或許應該反過來說,為什麼藝術創作會是個讓人『更在乎,更關心』的方法之一,因為考量參與的藝術,本質上在反應視覺、故事、情感與某種行動。

 

讓人『更在乎,更關心』的藝術創作

對於在乎某些議題的社福組織,要他們去想像關於自己議題的故事、並且延伸出藝術創作(不論是藝術作品、視覺圖表、設計物、或是戲劇創作)其實一直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對於倡議者來說,一直以來都只能仰賴藝術創作者的涉入,轉化出作品來達到讓別人『更在乎,更關心』的結果;但藝術創作者對於某個議題的認識,有時候很難同等於在某些議題領域中十年以上的工作者,因此許多關心特定議題的創作本身,僅能停留在某些比較大的框架內打轉,那種表淺地再現某人的困境,有時候很難達到讓人『更在乎,更關心』,頂多讓我們知道有這個議題存在罷了!

但我這裡想要舉一個實際的例子,來說明如果我們要讓人『更在乎,更關心』某個議題,藝術創作的表達與模式,或許是未來各類型社會組織,必須實際考量的適合手段,或說一種更適合的『說故事』方法。在藝‧風巷8月份舉辦的 《幹!少年吔| 高珮熏 攝影創作展》,高珮熏以社工之姿,透過許多裝置物件,傳遞著該如何關心台灣少年這個遍佈於我們生活,但卻讓我們不想去了解的群體。

說這些少年是群體,最主要是因為在求學過程中,總是會有許多少年偏離了主流路徑,中輟於學校,有些安靜叛逆,有些火爆躁動,但共通的是在他們需要有人關照的年紀,他們可能被家庭與社會忽略了,以致於產生了許多暴力、犯罪等問題。來自蘆洲少年福利中心的社工 高珮熏 是這個領域駐足長時間的工作者,在他尋找人生出口的過程中,透過對當代藝術創作的學習,他嘗試用當代藝術的方法去展現他所要關注、或說他不得不關注、也或許可以說是他生命大半部分的議題。當然如果藝術創作是自主的,他可以選擇完全只關於他內心世界的題材,但在他大多數的作品都跟少年的處境有關,而他以藝術創作的方式,深入地展現這些議題的核心處境,也嘗試讓人『更在乎,更關心』,或許部分是抒發個人的情感,但大多數無法忘記去倡議這被大眾忽略的議題。

在他眾多作品中,《當我們都死亡》(如圖A)是一個直接想要傳遞每年有多少青少年死亡的這個狀態,弔詭的是我們的政府似乎不在乎,完全沒有這類型的統計資料留存,沒人關心這些少年去哪了,消失了,掛了,還是發生了什麼。我們只能說『我聽說』來回答這個嚴肅的議題。以直接且強烈的呈現方式,讓觀者進入創作者日常關心之物的敘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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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決定未來》(如圖B)描述著少年常見的生命路徑,但作品以簡單的行動,來讓觀者參與,是給1元支持少年往殺人犯之路邁進,還是投50元朝廚師邁進,而中間的刀象徵著往兩個方向的可能距離,而錢的價值也暗示著往廚師的方向有時比起往殺人犯要付出更多的心血與代價,也反映著少年在社會上所面臨的處境,以及為什麼他們總是那麼難的去選擇遠離犯罪。而簡單地以這個行動體驗,讓你象徵性地參與了少年的未來之路,簡單地描述了少年的處境,也在你內心中留下對現實狀況的具體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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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扭轉未來》(如圖C)是一台自己做的扭蛋機,裡面放著各式各樣扭蛋,裝著各式各樣的少年出路,但你必須寫下你對於少年的想像,交給扭蛋機,然後再轉另一個扭蛋出來,而這個扭蛋裡的未來出路,可能是別人寫得丟進去的,而你也可以透過這樣的動作,知道別人是如何期待少年的。這裡也隱喻著或許我們可以扭動自己未來的出路,但很多時候未來可能取決於別人如何期望你的,當你丟進去的扭蛋是正向的未來,你也增加了扭出正向結果的機會,而現實生活中少年也需要我們正向的期待去扭轉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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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作品都以一種視覺裝置的型態呈現,但他並非被動地讓你詮釋而已,它更需要你主動參與其中,就像一場遊戲,你可以依循著規則為作品的隱喻帶來貢獻,你可以在作品中作出行動,產生某種行動後的意義,那種行動可能是鼓勵,或是體驗你如何做出貢獻,影響某個議題的結果,以這裡為例,或許丟個五十塊,你就可以讓少年象徵性的更往正向的路徑邁進,而大眾也在你參與之下,了解到彼此是可能關注少年議題的。這種參與過後,互動產出結果,將讓原本沒有辦法對這些議題表達關心或發聲的人,得以產生某一種象徵性的影響,也因為參與,或許未來你會更關注這些事物,真實達到『更在乎,更關心』的可能。

相較於冷冰冰的論述與數據倡議,藝術創作事實上提供一個基本的平台,讓人透過視覺形象上的體驗(不論是視覺藝術或是表演藝術),在這個平台,與議題發聲互動,而這個互動不是那種剛開始就必須成為像樣工作者的互動,而是一種只要你願意提供一點想法,你得以在作品之中共同創造出某種『更好』的故事結局,而也透過這種共同創造某種象徵性的故事結局,我們得以對議題發生情感,也好似在作品的框架下模擬了加入這個議題的社群,使我們可能產生認同,走能往『更在乎,更關心』的可能邁進。

或許這個展覽是一個很實際的例子,當你想要讓別人『更在乎,更關心』,但你又想要兼顧上面提到的倡議溝通原則,以藝術手段做為表達方式,以作品作為互動平台,創造某個情境,模擬議題的延伸故事,讓民眾實際進入你想要讓別人關心的事物,這可能是未來更適合的倡議方式。,明日和合製作所的作品可能類似於Pablo Helguera 所稱的創意式參與,在藝術家的框架下,個體提供一些發展作品的可能,讓作品隨著互動下產生演進與變化。而高珮熏 的創作則向引導式的參與創作,讓參與者透過完成簡單的動作,來參與作品本身。當然如果考量個人不同身份的涉入,《幹!少年吔》算是一種社工身份與個人私領域敘事,雙重角色下所協作出的創作系列作品。不同於那些關係美學的創作,捕捉某種關係發生,但卻不一定指涉特定議題對象;也不同於那些關注議題的藝術家,以調查、文件與影像創作,借用議題的爭議性讓人閱讀,但卻不一定有提供民眾參與與共創的機會。這裡提到的以倡議作為創作的實質內涵,總是帶有參與、協作與共享權力的特性。

事實上許多藝術家的創作,都企圖醞釀讓別人『更在乎,更關心』的意圖,但越來越多藝術家思考著,如何透過參與、體驗與協作等等手段,讓『更在乎,更關心』達到情感上的可能,讓每個人的行動對議題真實產生感受與意義,透過加入某種想像社群的儀式,打造共同體的氣氛,並且為這個共同體想像可能更好的未來故事。

雖然倡議某個想法或概念,不一定是藝術創作本身想要追求的,但想要讓別人『更在乎,更關心』某件事物,或許是社會議題或福利工作者所關心的,也是帶有關係美學態度(Bourriaud, 1998)的藝術家可能所關心的,可能未來我們會在台灣看見更多倡議者與藝術家間的創作合體、或是協作,以展演或展覽形式,深入那些值得發揚或倡導的議題與理念。

參考文獻:

Ann Christiano & Annie Neimand.(2018). The Science of What Makes People Care. Stan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

身處精神疾病困窘,又如何每天被別人『微攻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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